伸手将帕子浸入水中。
“你瞧,放在从前,若水凉了,我还可以催动体内灵力为你热一热,可现在……”她轻笑,拧出盆中手帕,慢慢走到床边,开始细细的为他擦拭起额头。
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,她却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。
微微一愣,她清楚的记得,他从前为她施针时,手偶尔不小心碰到她,明明是温热的。
心中一沉,她索性执起他的手细细把起脉来。
脉象紊乱微弱,似有若无。而以他现下的情况来看,分明便是寒气入骨,心脉衰竭的症状。
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
心中正疑惑着,却见床上洛白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。
墨妍连忙收回心神,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。
而不负所望的,洛白衣缓缓掀开双眸。
然而,他一双眼睛睁开时,墨妍身体却是彻底僵硬。
他的瞳孔,竟也如同他的头发一般,蒙上了一层莹白的光,将他原本黑亮的墨眸裹得含烟笼雾,而瞧着他眼前的模样,视线分明已经没有了焦距。
他看不到了!他的眼睛瞎了!
后退两步,墨妍失手撞翻身后的盆架和水盆。
随着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,几道身影急急掠向门口。
“你们都别进来!”墨妍顾不得许多,大喝一声。
而此刻,洛白衣已经摸索着身体艰难的坐了起来。
听到水盘打翻的声音,他先是微微一愣。
然而,当他听到墨妍的声音时,却是身体蓦然一僵。
尽管他的眼睛笼了一层薄雾,但墨妍却依旧能够感觉到他眸中掠过的那一抹光亮。
垂眸,洛白衣低笑一声。
“她们终还是没有听我的吩咐,去找你了…”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凉薄,言语之间,对于生死仿佛也没有十分在意。
只不过,短短的一句话后,他却是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墨妍上前一步,顺势搀扶住他的身体,看他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,眼睛不由微微泛酸。
“我说洛白衣!你这么做值得吗?”她有些负气的开口。
为何她总也不能理解这世间的爱情。凤非离愿为她出生入死也就罢了,可他明明知道她已经有了凤非离,却还不计后果,这么做,是不是太傻了!
如果换成是她,才不会这么做!
听闻墨妍发问,洛白衣微微一愣。
对于值得不值得,他还真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当时,他只知道,他若再想不到办法,她便要长眠在他百花谷中,而后有一天,灵魂消散,躯体飞离,再也找不到往生之路。
唇际扬起一抹淡笑。突然之间,他竟觉得身体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。
说来也奇,每次她在他身边,他总是感觉很是舒适。
就像是一间空了多年的屋子里,突然就多了那么一个人,再不似从前那般空虚寂寞。
“我没想过值不值得,只不过,这世上,总有些人,总有些事,明知不可为,却偏要为之!”即便是这个时候,他仍是不愿吐露他心中的半分感情。
他想,或者,他不说出来,她便可以装作永远不知道,而不必为此负疚。
而很显然,墨妍也猜到了他的想法,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。
“算了,不说这个了!你可真是不够意思,好歹相识一场,你病成这个样子,竟也不肯派人通知我们一声!”墨妍本想避开那个话题,可兜兜转转却总也离不开他的病情。
洛白衣见墨妍似乎有意避开方才的问题。一面松了口气,一面心中却又隐隐有些失落。
或者,出于他内心深处的渴望。
他是希望她继续问下去的,这样,他便有机会,将他一直未有说出的话告诉她。
就好像她此番来,他明明厉声呵斥手下不许去寻,可此刻,当她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时。
他心中却是无比雀跃的……
是的,无比雀跃,这样的雀跃,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小人。
口是心非,自私自利。
便是死之前,也想看看她究竟,会不会为他流泪…